與富士康bb們食飯唱k

（偷圖，不過合用）

上星期六，正正去了圖中的富士康龍華廠房附近，跟一群富士康民工食晚飯，再去唱ktv。我不是潘毅大神，沒有能力潛入富士康寫書（《富士康輝煌背後的連環跳》預覽），只是有機會談一次半次。富士康是否黑心企業幾乎已有公論，工人的面貌卻是多談無妨。

一行十人，除了我跟朋友，工人有兩男六女，大多人是湖南人，所以當晚吃的是湘菜，算是不錯。

為什麼叫他們「bb們」呢？就是一餐飯下來，只能用兩隻字形容他們：純情！

八名工人都約莫18、19歲，外貌就像一般街邊可見的中學雞們。除了兩男樣子成熟點，有些倔強味，甚至是飛仔味，六女都可說是青春可人。我算是客人一名，這些bb們不免有點拘謹，不太好說話，叫滿了一整枱飯菜都不特別吃太多，總是在恭恭敬敬，禮貌前禮貌後，其實相當討人好感。那破冰嘛，不免是酒。

他們都來自農村，但不知為何女孩們就是一滴酒都不能多喝，頹廢難喝的雪花啤酒一下肚就面紅耳熱，有些就只顧摺在一旁仿佛仿佛...bb們酒精上腦也跟港女一樣，總愛說著誰誰誰的壞話，猜想誰跟誰有緋聞。男孩們搭不上嘴，總之微笑地抽著紅雙囍，而他們不知道手上的物體香港要買貴五六倍，那就命根都買不了。

在他們的世界，話題的確不多。星期一至六，八至八，餘下時間有幾多？上上星期無無聊聊看湖南衛視《快樂大本營》，起碼可以一起扮扮周華健。可是除了電視，基本上他們是沒有機會上網的，就算有網速也慢到想殺人，上一點就沒了。其中一個男孩有iphone，但那畢竟是特例。

娛樂的確很少，見識也少，為他們帶來的大班冰皮月餅大概是人生中第一片。一臉驚奇的吃著，bb們不能理解為什麼紅豆跟抹茶可以弄在一起，冰皮更是不可思議。他們的生活一般就是做做做，雖然不是人們批評的蘋果產線，而是好一點的cisco，但確實是有點「軍訓」的，犯一點小錯就像小學般要「記過」，記夠若干次則革職，手腳也要做得快，不然捱很重的罵。不過從我看來，他們倒不像十三跳給出的那種印象－－他們毫不脆弱。工作有多辛苦、世界有多無聊，你給他們一些娛樂的空間，他們就能活過來。其實我有點理解這樣的說法：深圳產房有六十萬人，跳了十多個，仍然是個人問題居多。

吃飽去唱k，完全見識到他們如何釋放壓力。當然，而他們不知道劉子千是誰（陳偉霆？誰？）。主流無疑是陸台普通話歌曲，但粵語歌曲在bb們心中居然有一定地位，湖南人可能懂一點白話吧。如果港人唱k是尖叫，他們一定是喪叫怒叫爆叫。即使我普通話水平跟強國人無二樣（他們不信我香港來的），你唱得好一回事，要學他們動不動都放情大叫，你明天一定喉嚨痛得不用說話。



周杰倫蔡依琳王杰GEM張杰春哥...你懂的他們大多都懂，比潮流慢一點而已。也許我始終是一舊外來物體，房間又只得兩枝咪，那兩個比較感覺是大姐的唱唱唱，其他人就唱那麼一點點，唱夠了放下壓力就好。好在這間幾乎完全為富士房服務的k房服侍周到，總數就兩三百元，有一大桶爆谷、瓜仔、梅子，喝不完的橙汁、奶茶、檸茶之類。就算你不唱，聽住同事幾乎要整聾你，一邊繼續吃吃吃，也就什麼事都不記得了。雖然狂吃爆谷狂唱k差不多毀了我聲線...

別忘了，就算經過上年的連跳事件有一定的加薪，最多也不過是兩千多點一個月而已。減去拿回家的，自己必須要用的，留下來供玩樂的不多，這樣一晚一個月不上一兩次。他們就是僅僅在苦難的邊緣中生存，適當的時候就娛樂一下，但整體而言還是快快樂樂的，就一點點的釋放就能活下去。他們不是機械人，不是死屍，只是純真的工人，幹活賺錢養家玩樂，就算我接觸的是極少部分，有尋死念頭的確是極端。

也許這個自稱強國的國家政策有問題，也許富士康這企業有剝削勞動價值，也許連工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怎樣，他們可能只需要很簡單的生活，能活下去也不錯吧？